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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joy my Life

―― BlackSh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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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6/Thu  21:46:50

 
[天者中心|天地]暗湧(6-9) 
 

養成系~

6.

地者處事的原則只有一個,那便是「為天者除掉所有的麻煩和預計的禍害」。
其實在他曾經的生活中,方向和目的都並不這樣直接明瞭,這個「曾經」是在沒有被天者那個小混蛋打破繭子裡的沉眠之前。
他可以為了天者的構想藍圖去掠奪其他,比如,他和天者正式被記錄進天族歷史之後沒過兩年,他就去踏平了邊界部落,他沒有詢問理由;
他可以為了天者的預謀去殺掉任何人,比如,他明明知道天者只是在為他自己的小弟弟徇私、但是他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把自己罪翼的後繼者抹乾淨;

最終,地者想,他同樣可以為了天者的理想去死。

只不過這個斷論暫沒有「比如」可以供他回顧,因為當這個念頭在還剛開始要在腦子裡飄過的時候,天者就已經打斷他,並且用言語直接向他否定。


7.

地者第一眼見到天者的時候,印象如他的直覺反應——「一個傲慢的小混蛋」——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被封在一個繭子裡到底有多長的時閑,因為成年的天族在力量不斷成長的雙向條件下體貌特徵並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是他還是能從幾個曾經一起玩過的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夥伴」的人身上估摸出不少於十年的空白期。
因此地者對於那個白色小鬼的不知輕重的表現不可理喻。
那個時候,天者抓著他,並把他們兩個人和周圍一圈人隔開。
和地者表現出同樣的震驚的,還有兩個曾經一起玩過的罪翼的同伴,不,他們和著激動地情緒,幾乎都要衝過去了,卻被天族的侍衛攔在一邊。
他想說「我很好」。
不過天者搶了他的話。
天者說「他很好」。
幾個曾經的同伴停止了掙扎,冷靜下來——地者不太清楚為甚麼要把這些正在為了他激動地大吼大叫的族人定義為「曾經」的,不過他總是模模糊糊的覺得自己和他們沒關係。
天者回頭和地者正式說,「我是天者」。
地者點點頭。
這種平淡的反應倒是真的出乎天者的預料了。

*

我該表示驚訝嗎。地者說。他說的應該是個疑問句,但是顯然他並不想。
天者抬頭看了看他,說,你指4年前麼?
地者沒應。
天者繼續手裡的文書工作,說,為什麼突然想起了這麼無聊的事情?是有人和你嚼了舌根?
地者說,是「無聊的事情」麼。
天者放下文書,看著地者站在角落。他站的地方只是一個角落,只有傍晚最後一點時間的時候,才有可能被最後的一點光源涉及到,並且這些光會將穿過的玻璃珠簾的余暉印在地上,而現在地者就站在這些瑣碎的光裡,碎開的光附在他長長的黑袍子上。
他說,你確實應該表現出驚訝,即使你是因為優秀而被封印的天才,但是我不得不說,我才是天族歷史上唯一值得令人震驚的存在。
地者簡單的應了聲,不做他想。
他從那次相互「認可」之後跟在天者身後,陸陸續續的知道了一些關於這個人的事,比如他和自己一樣,因為一些原因也沒有得到應有的成長,事實上,對方不是被禁止成長了,而是直接被禁止「降生」。
天者像是能讀懂他的想法,接著說,是的,直到我弟弟成形,我才能降生,這就是為什麼其實我們看上去幾乎沒有年齡上的差距。
地者往後仰了仰,說,其實我確實對這些沒什麼興趣。然後他側身掀開窗前的玻璃珠簾。
天者停了停。地者和在他說話的時候有這種分心狀態可不好,特別是自己已經多次停下手裡的事物去和他說話——天者總不能真的繞打對方身前去、坐下來,然後認真的展開一次談話吧,雖然如果要把和地者之間的閒聊相處搞得太正式的話,他的確也不太願意。
他說,你在意外面。
地者的反應只是一個輕輕的點頭。他確實在意外面——並且忽略了天者突然變得冷冰冰的口吻,甚至是陳述——他不是太理解神殿外的人黏糊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

地者跟在天者身後好幾年了,從他被天者抓到手腕的那一刻起。

地者很少單獨行動,
一方面是他對外界沒什麼興趣,即使有十多年的空白,但天族領地是個單純的地方,除了身負要務的人,基本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可以過得毫無憂慮;
另一方面,天者不定時的就會叫他,並且在極多的情況下,天者好像只是為了確保他的視線範圍內能看見他。
他從不多想,包括天者給他的解釋——「你是個危險人物,你和別的罪翼有本質區別」——都一併接受。正統天族支脈下的一些所謂的長老,不會放任他到處走動,當然這些年跟在天者身邊解決多方戰爭、或是挑起然後再鎮壓了一些動亂,多多少少讓他稍微有了點在天族中心地區活動的自由。
而現在,他就一個人,天者不在身邊,坐在集市不遠處的花園裡,和其他罪翼在一起,和真正的同族在一起。
當邊上的罪翼開始和他說話,地者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糟糕的變化——他不記得這些人了!應該說,他對於天者、天者的理想、天者的計畫之外的需要接觸的人物的記憶簡直模模糊糊,他能把天者的敵人和敵人的親屬各個細節如數家珍,但對於自己曾經的夥伴連名字也想不起來,甚至連名字中的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他看了對方一眼,有些拘束。
對方理解似的,回以微笑。他說他能理解,他的家族裡曾經也有足以成為「天者」的罪翼的天賦者,當他們成為別人的附屬品的時候,的確會模糊掉很多事情,成為「天者」的罪翼的時候,必須確保「天者」是生命中最高的地位。
這種體諒讓地者感到舒服。

地者問他們過的好不好。因為他看見這個曾經的同伴帶著個小孩。他不記得對方已有家室——就算有通知,自己在天族中心、天者邊上,罪翼也不可能通知到他——那小孩看起來像更像是別人的。
其實他之前在天者的神殿往外看的時候,一直覺得這個區域很熟悉。他想了好幾天,最終還是決定離開中心神殿,來切身感受一下腦中的隱約印象。
這開場白令他的童年——如果封印前那種身體微成長完全狀態可以叫做童年的話——好友哈哈大笑了。而且他看出了地者的疑惑。
然後對方表示他太見外了,他說大家過的都很不錯,並說,現在的這個「天者」手段挺厲害的。
是麼?地者隨便應承了一句。
對方說,是的,天族正統的支系可能感覺不倒,但我們罪翼支系本來就是天族中的殺人者,只有站在前線的我們才能對後方指手畫腳的領導者的才能有深刻體會。現在他解答了地者的疑惑,說,那個小孩。他指了指對面在和一些白羽翼的天族追鬧的小鬼,說,他斷了一支翅膀,如果在以前,肯定會被處死,但是現在天者顯然以文書的形式昭示「任何天族的人都應該活著」。
地者不太清楚天者只帶著他一個人隨行去禁地尋找空間裂縫斬殺其他物種是不是要歸到這個「明智的領導者」的能力中,況且天者和他偷偷摸摸的單獨行動斬殺的怪物要比戰爭面對的情況嚴酷的多,但或許就和天者自己說的那樣,只是為了練習自己的神力,於是他索性不提。
對方繼續說,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天族的人數的確因為之前的戰火變少到令上位者覺得需要注意的地步,但是顯然作為我們來說,感受到確實的好處比一切口號都來得真切。
地者笑而不語,他剛才閃過一個莫名的念頭——如果弱小的天族要被處死以維持天族種族的優良,那麼被處死的名單中一定有天者的弟弟,所以他必須確保它不會發生,而且是在所有人的敬仰下,用一個冠冕的理由。

後來,他們聊到了天族優良的延續。
地者深刻的覺得這話題在兩個罪翼之間討論有些微妙感。於是,他出現在因為一個下午沒有看見他出現在神殿后苑而有點暴躁的天者面前的時候,很坦然的再次向他挑起的這個話題,並向他表達對於「兩個個體產生親昵舉動,同時還有不僅限於行為的微妙變化」的難以理解。
天者暗暗壓下心中莫名的喜悅,說,是因為對再生魔法的研究嗎?
地者說,我不知道。
接著,他又開口,說,你下午生氣了?我剛才回來,走廊上都沒見到人。
天者想起什麼似的,沉下聲音,說,你知道的,你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任何,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地者看著他。
天者說,至少你得讓我知道你去哪兒了。
地者說,去了個記憶模糊地方,見到了個我記不清的人。
天者插話道,你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時間,因此有親切感是情理之中的。
他繼續補充著——他對地者的事情似乎很瞭解,似乎漸漸都開始嘮叨了——他說,其實你如果想去見見自己的同伴我不會阻攔你,這裡是神殿中心,只有極少數有地位的罪翼可能會出現,並且是同他們的天族一起出現,但是顯然並不是所有的天族都喜歡相互介紹自己的罪翼,你知道,你們,罪翼,你們和天族相互「認可」,你們的實力同樣昭示著和你們在一起的天族的人的力量到底到什麼程度,所以在這個天族勾心鬥角的中心神殿區,我親愛的同族都隻身前來和我談話。
地者聽了一堆,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天者意識到自己多話了,有些尷尬,卻高傲的笑了聲,說,沒什麼,你如果想去見同伴,可以告訴我,我會帶你去見的。
地者沉默了半響。
突然,他問了句,你就不害怕其他天族的人看見我而揣測你的神力?
於是,天者被他逗笑了——地者這傢伙站在神殿后苑的花堆裡面,竟然會顯得這樣好看,甚至讓周邊的小碎花瓣都熠熠生輝了。

天者說,
是的,我一點也不介意,
事實上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見。

十分愉快。


8.

地者站在一灣冰冷的池水中,低著頭。
他微微的彎曲又舒展著自己的手。
像是在倒影裡能看見自己孩童的樣子。
他幻化出血斷邪刀。水中倒影的那個小鬼也幻化出了一把同樣的兵器。
他的武器和他一同在時光與殺戮中成長。
「……不過它還不完整。」
天者的聲音從上傳來,然後整個人也在半空出現。
倒影又變成了正常的倒影。
地者抬頭看他,說,你心情不太好。
天者遲疑了一下——他肯定別人見到的他都會歡欣愉悅的,從大體來說,他剛剛又成功策劃了一場戰役、並且天族幾乎無傷的凱旋而歸,著眼於個人,他剛和祈禱繁榮的女祭司分開沒多久——說,沒有。
地者也不爭辯。他轉身從池中離開。
天者說,我本想在這次戰役中試驗下再生魔法,可惜失敗了,早知道對方沒有足夠戰力拖延到讓我試驗,就該讓你去餵養你的刀,至少能速戰速決。
地者站在岸邊樹旁,把袍子掛到身上,才說,這表示天族現在的實力不錯。然後又接了一句,說,你弟弟沒參戰。
天者因為這句陳述降落在地。
地者知道這個人太在乎他弟弟了,簡直到了憎恨的地步。
天者走過去,攏了攏衣擺,水裡便倒映出他和地者兩個人的影子。

這時候,之前躲避血腥氣似的月亮識時務地從雲朵裡閃出來,它把天者白色的袍子映得純淨無暇,綴在衣服上的細碎寶石閃著星華一樣的光。
地者的反應倒是一板一眼。他說,有件事不太明白,能問嗎?
天者習慣性的回了個「說」字,立刻就覺得自己對他如對待那群老頭子一樣了,但也沒再多說什麼。地者大概是不在意的。他想。
不幸的是,地者確實對此沒有想法。他只是問,你已經放棄等待你弟弟了嗎?
天者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地者的語調毫無色彩。他說,白天回來理應通報你戰況的時候長老阻止過我進入議事殿偏廳,但我只聽你的命令並且之前也沒接到你的指示,因此我進去的時候看見你和第一女祭司在一起——
天者皺了眉。但邊上地者的依然在陳述。
他說,我能看見的大概只有第一女祭司赤身裸體,畢竟第一女祭司是天族上位者,我無法決定是不是應該上前通報,唯一追著我進入議事殿的第二議事殿長老便把我帶了出去,當然,因為他隨便對我動手和我的無意識反擊、他大概下周會議會缺席,但他告訴我,我必須離開,你在做重要的事情,並且這樣做是因為你希望第一女祭司能給天族帶來一個強大的子嗣。
天者不說話。他當然知道下午的時候地者來過了、那個老傢伙也來了然後被轟走了,他的地者在邊上猶豫不決的情緒他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他有些小小的後悔,就因為他讓地者學習,充分的、自由的學習,於是眼下原本只聽「天者的命名並不自我認知」的地者便有了關於「暫時不方便介入」的判斷的產生,這是件多麼令人不快的事情,他喜歡地者成為一個「特權者」,隨意出入或隨意打斷,或者是地者做些其他被歸屬為不當的舉動令眾人感到「他在天者那兒是個特權者」的事情。
地者看著天者,一如往常——如果有什麼不明白,他就會問,天者不會打斷、總是傾聽並且最終都會告訴他的,假若不是立刻,他也只需靜靜的等待就好了。作為一個天生的、合格的殺戮機器,每當他想要去瞭解「剔除天者的隱患是我的本能與本職」之外事情的時候,尤其是他的眼睛正因皎潔的月光而天真的透亮,此時此刻,地者看上去就像個乾淨的無辜者。
天者小幅地移動了下位置,打散這種扭曲的純良感,然後高傲的升了語調,說,你覺得她能給我生個強大的子嗣嗎?
地者說,大概不能。隔了一會兒,他又說,我不知道,只是長老和我說,你也早已經到了為孕育天族的優良後代盡責的年紀了,即使不算上被禁止降生的前兩百年。
天者哼了一聲,說,那些弱得像蟲子一樣的傢伙讓我噁心。
地者插不上話,他不瞭解這種事——正確的說,他根本不需要瞭解,當「罪翼」認了主之後,他們從意識上就不能再算是個生物了,即使無論是目前根據他從逐漸模糊了印象中的同族那裡旁聽來的感歎還是各種被一不小心傳入他耳中的閒言碎語,這代的天者對他的管制簡直寬鬆得毫無章法,但他依然在逐漸漠視所有和「天者」不相關的任何大小事情,並且這種本能行為無法被意識到。
湖面反射的清冷幽光像是吸收著兩人的情緒又將之漩渦在一起。可惜……沉重也要、不當也罷,就算是不合時宜的情愫膨脹起來,當地者判斷為「不存在天者的隱患」的時候,他就成了個麻木者。
天者細微地搖了搖頭,說,回去吧。
地者領了命令,說,好。

於是他跟在天者後面,聽他輕聲說了幾句老生常談的話。

比如——
「如果下一代罪翼出生我弟弟還不能駕馭,那就用點激進的手段讓他成長。」
——地者當然能預見,到時天者仍舊會寬容地說「不急,再等等,你去處理掉這代的罪翼吧」。他根本不會允許他刺激一下他弟弟,就好像提防著他會像抹殺了同族一樣毀了那個傢伙似的。
比如——
「我已經很難找到再生魔法的實驗地了,那群該死的老傢伙總是盯著我,我還不能除掉他們!」
——然而,每當天者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僅僅過幾個月就很有可能會在地者手中出現被遷怒的犧牲者,接著,地者就會在議事廳裡平靜的聽著天者處理因為「暫時缺少」了個長老而增加瑣事的抱怨和獨處時不加掩飾的策劃新試驗的激動。
再比如——

再比如什麼呢?
地者意外的發現,他根本沒有用心聽見。隨即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種本能的「對天者的話絕不應該有半點忽略」的自責。
於是他只好站定下來,希望天者能注意到,並且能停下腳步然後能寬恕這種不當的漠視與無理,雖然,似乎,這種事情好像經常在發生——地者習慣於看見天者在議事大殿對長老們暗地的走神大發雷霆或尖刻諷刺——但今天情況比較特殊不是嗎?地者生動地聯想到了白天看見的赤身裸體的第一女祭司。
天者確實停下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轉過身來。
天者說,如果我決定離開這裡,你跟我走嗎?
嗯。地者的這種回答幾乎是出於本能。
天者說,你不問我理由?或是你不擔心將要面對什麼嗎?
地者毫不猶豫地說,不。
——他不需要理由,也完全不擔心。沒人能對天者造成威脅。
天者說,你從以前就這樣,我說什麼你總是「是的」。
地者說,是的。
——他不知好壞地把這個狀態肯定了下來。
天者說,如果「最高祭司」不是我呢?
地者又看了看他,終於尾調微微有了些可喜的變化,說,一定要用這樣的假設條件嗎?
天者沒說話。
地者低下頭,說,不知道。
——身為「地者」他對「天者」無比誠實。
隔了好一會兒,像是已經做了個艱難的情緒演練,地者才說,「如果」你不是最高祭司天者,也許現在的罪翼地者就是別人,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你,我也沒有被別的天族喚醒的經歷。
——雖然語調和情感的調整都相當失敗,但至少遣詞造句算是合格。
天者哼了一聲,背過身去,說,今天耽誤了很多時間,因此現在要回議事殿彌補處理,快點跟上。
地者點了點頭,他感到天者煩躁的情緒,但仍然安心地跟在他身後。


9

客觀的說,天者很高興地者學得很快。

當他登上最高祭司的位置、並成功找到最強的罪翼讓周圍的老傢伙都閉嘴的時候,通過接觸,他就明白了身為罪翼的封印和身為天族祭司的他的封印顯然完全不同。
對被選中的能成為「地者」的罪翼來說,「認主」和「殺戮」之外知識和意識毫無必要。這一族沉睡的越久,自我就被剝奪五感的空虛消滅得就越徹底,而天族祭司則完全相反,他們通過無干擾的封印期昇華各種天賦的學識。然後便是這樣的主系與旁支兩族通過微妙的天命認可,使得天族在神域越發昌盛。但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及理由,天者都不喜歡地者被族人賦予的「怪物」的盛譽。
隨著他們相處的時間流逝,天者即使刻意無視也仍然感到地者已經沒有他們小時候相互認可時的情感了,他不再有應激性的憤怒,也不再有主動探索的欲望,這並不是成熟,而是在靠一種扭曲的「天命」實現自我抹殺與完整。所以他喜歡地者向他詢問,容忍甚至認同他因莫名其妙陷入思考而導致的不合時宜地走神,因為那之後,地者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第一次將他從封印的繭中帶到這個世界,有喜悅、悲傷、驚訝、煩躁、憤怒甚至傲慢的……種種的生動的情緒,因為再一會兒,這些鮮活的色彩就會飛快地消失在本能的服從裡——即使他可以通過解答地者的疑問重新看見它們。

天者被自己的文藝情懷逗笑了。

不過,當他將地者的頭擱在自己的腿上、順著他的黑髮愛撫這個殺戮怪物並給他說一寫零零碎碎的無聊事情的時候,他覺得,被眾人仰慕地坐上無聊透頂的祭司位置其實也是個不錯的差事。
雖然天者時常還是會想,以後再也不能寬容地讓地者隨便出去散心了,他之前甚至拿腔拿調地說過「你如果想去見同伴,可以告訴我,我會帶你去見」,但他依舊保持大度地隨意著地者與同族之間的交流,即便他根本無法控制別人會對地者說什麼,並且對任何與地者的和睦相處都心存不滿。
諸如現在,若不是地者前日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問了他關於同族之間「交媾」與「生育」算什麼,他根本就懶得搭理代表繁衍和繁榮的第一女祭司。
眼下呢,地者肯定已經將這個「不想關」的記憶消除了。
——天者想他一定不知道這簡直就和「邀請」無異。
這讓他覺得自己對地者所做的容忍和付出都顯得那麼自作多情又天真白癡,於是忍不住神經質地想「地者對自己的忠誠其實都只不過是出於天命」。


天者突然很想把地者叫到身邊來。他抬頭時看見地者又站在固定的角落——那個角落在白天會議時能避開眾人大多數的視線——斜陽也只能落到腳下,襯得黑袍子上的金色綴飾在暗影中閃光。
他像前幾日一樣的看向窗外,看上去透著鮮少的愉快。
於是天者微微歎了口氣,放棄了原本似乎是想要責問的念頭。他走過去,發現地者看的地方確實仍舊是那個廣場中心的花園,那裡依舊人流不多,但還是有幾個熟悉的影子。
他說,如果你想去聊一會兒,可以去,記得明早的會議要陪我出席就行。
然而地者卻回了個茫然的神情,好像天者說了什麼有趣的話似的笑起來。
當天者不為人知的小情緒開始為自己惋惜的時候,地者愉快的回道——

「我想應該給你帶幾個罪翼來實驗再生魔法,其他種族實在是太弱了,根本無法承受憑空創造出來的魔法生命。」

是了,成為「地者」的罪翼對天命認可的「天者」的忠誠在一個獨立的思維宇宙中變得完整而封閉,並且尖銳得可怕。

天者慢慢地牽過他的手,說,我們去後園休息一會兒吧。
地者說,好。頓了一下,他又說,但你不處理完事情再去嗎?
天者把他帶出角落的陰影,一邊說,不急,休息的時候我正好和你說些「生命繁衍」和「再生魔法」的事情,當然你還想聽的話。
地者聽出話中大概是有「這是你之前問我的」意思——但他顯然覺得無關緊要而不記得了。他說,嗯,我現在想知道「再生魔法」。
天者點了點頭。
地者說,其實我去書庫查過,你別介意。
天者笑了笑,他當然不會介意。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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